【花怜】凛冬花

凛冬花


现代AU 日理万机大佬花x大学教师怜 无意义甜饼

bug很多(尤其植物学方面)请不要太在意(小小声

OOC



【1】

谢怜的这一天过得绝对算不上愉快。

白日里上了一整天的课,正式放假前的最后一日,死线逼近却依旧距离教学要求相差甚远的进度让他不得不加快了授课速度。然而台上的人讲的口干舌燥,台下的学生们却不为所动,依旧在窃窃私语浑水摸鱼。 

时至二月,在这个南部城市里。即便礼堂中人满为患,室内的温度也算不上温暖适宜。更何况由于停电的缘故,校舍中的空调早已经全部纷纷罢工。跌至冰点的温度让空气中仅存的一点水分也凝结成冰。寒冷的天气与一整日的车轮战结合在一起,让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的那位隐约感到有些头脑发昏。谢怜原本想稍微活动下讲台后快要冻僵的双腿,然而稍稍向前一步,针扎一样的麻痒感就沿着腿径向上袭来,这让台上兢兢业业传道解惑的谢老师不禁皱了下眉头。

低头扫了扫台下乌泱乌泱的人群,愈发寒冷的室温丝毫没有影响到众人插科打诨的兴致。偷偷看了眼时钟,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台下的学生们也即将迎来属于他们的假期,细微的欢乐情绪以极快的速度从教室中弥散开来,裹挟着学生们早已经神游天外的心绪,伴随着寒冬的凛风一起飞出了天窗。

一时间谢怜竟然也说不清,这台上台下比较起来,到底是谁更难熬一些。看着台下心不在焉的众人,再想想刚刚批阅的那一摞近乎算是惨不忍睹的试卷。谢怜不禁摇了摇头,重新将带着笑意的目光投向前排,迎上为数不多几个依旧在望向自己的熟悉面孔。并同时在心底暗暗决定将上传成绩的时间再稍稍调整一点。

于心底无意开启倒计时模式的时间多少显得有些难捱,ppt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看时间还剩三分钟,谢怜决定早点放这群孩子们回去。宣布下课的话音刚刚溜出嘴边,台下就有雀跃的欢呼声骤然响起。回家心切的学生们作鸟兽散般地从教室中溜走,路过讲台前时还不忘偏过头来,嘻嘻笑着祝老师假期愉快。

学生们陆续离开,但困扰了他一整日的头痛好像也并未减缓。谢怜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两小时前还滚烫的热水早已经失去温度。慢慢收拾完散落在讲台上的物品,朝着礼堂大门的方向迈开小步。院系里无休无止的年会活动、学生们不理想的考试成绩、于近日里发生的,各种各样糟糕的事情糅杂在一起,于仅余一人的时刻中一并涌现入脑海里。

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而近乎是同一时刻,不远处随即有声音响起。

“谢老师?”

谢怜下意识地应声,然而头痛让他抬头的速度慢了半拍。一边嘀咕着怎么刚刚不记得还有学生留下,一边抬起头来向声源处看去。四目相对的时刻里,映入眼帘的是最为熟悉的身影。大概是刚下飞机就急忙赶来,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视频里那件暗红色的大衣,对于这里的温度来说稍稍显得有些薄了。估计是刚刚坐下不久,他眼镜上凝住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然而隔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谢怜依旧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抹轻佻笑意,带着几分无法诉清的暧昧气息,就如同刚刚呼唤自己的话音。

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2】

“最后一天的会议取消了,所以先回来了,记得昨天哥哥说过要在这里上课,看来......”

将末尾处戛然而止的话音收进唇角的笑意里,再次抬起头时,花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路小跑而来的心上人脸上难抑的惊喜神情。大概是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眼前人踟躇一秒,像是想要收回试图拥上前去的双臂。

就是这里,从此时开始静候片刻,流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幽怨神情;于眼前人再抬起头来时抓准时机,流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幽怨神情,再于不经意间溜他的眼睛里。某人对于以上套路可谓是驾轻就熟,几乎是同一时刻,就有熟悉的身影撞进怀里。

花城笑而不语,将怀中人拥紧的同时还不忘低头调笑上两句,譬如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不过几天下来哥哥就这般想我想得紧。带着狎昵话音的语句裹挟着短促的气流一点点传进耳畔,这让谢怜难得感觉到有些难为情。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紧紧锢住对方的手臂。

谢怜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快要冻僵的双手沾染上脸颊滚烫的温度,从刚才起就四处乱窜的神志也就此回来了一些。他干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其他的话题。看着眼前人佯装严肃,认真讨论晚上要吃什么的神情。花城挑了挑眉,没有戳破眼前人略显生硬的话题转移,同时也欣然应允了他每一个带着疑问话音的语句。

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抬头恰好看到某人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谢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别半月有余,比预期要稍早上一些的重逢,瞬间就遣散了近日的疲惫感。

“时候不早了,我们......”

提议回去的话音还未落下,谢怜稍稍偏了偏头,注意力已然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花城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视线聚集在身旁课桌的一角,他不禁怔了一下。

上面有着几笔潦草的涂鸦,墨色极浅但很新,如果不注意甚至容易就此忽略。然而只要稍稍探过头去,就能清楚辨认出那上面画的正是谢怜本人,画中人低头轻按眉心,一脸倦怠疲惫的神情。

“那个...三郎啊...”

最终还是谢怜自己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短暂的沉默,话音里抑不住的笑意让花城不禁叹气,唤着哥哥的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羞恼的意味。花城投降般地找出纸巾,稍稍倾身向前试图毁灭证据。然而拿着纸巾的手还未触及桌面,就被截了胡。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去,第一时间里对上的就是谢怜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还是我来吧。”

劫去对方手中的纸巾,转身轻轻擦去某位大艺术家信手涂鸦的小作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之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谢怜偷偷将那团满是墨渍的纸巾塞进了大衣口袋里。再偷偷看了看身旁人的反应,他决定还是应该提出点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

可能是话语间的讨好意味实在太过明显,花城轻声笑了起来。

“只要是哥哥做,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虽然总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但过于直白的话语让谢怜一时无言,再张口时话音间不禁有些卡壳。

“就...就不能具体点吗?”

“恩?”花城转过头来,眼神间多了几分饶有兴致地意味。“真的吃什么都可以吗?”

感觉到对方话语的尾音明显上扬,再融进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情绪。稍微有点担心眼前人随时会变得犯规的下一句,谢怜带着允诺意味的回应也多了几分迟疑。

“恩……”

听到肯定的回答,身旁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意识到他话语背后的暧昧语义,谢怜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下意识间的不断干咳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和局促,花城笑笑不语,于短暂沉默间轻轻握紧身旁人的手心。

“回去吧”

两人并排向礼堂外走去,推开那扇沉重的礼堂大门,迎接他们的是近日以来难得的晴好天气。即便是在寒冬腊月,T城也算不上冷。日光斜斜照在头顶,带来一片融融暖意。久违的安定感让谢怜眯了眯眼,下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攥紧自己的手。而当他再抬起头望向身旁人时,第一时刻中看到的,是那人稍稍低头望向自己的神情。薄薄镜片堪堪遮住他的双眼,却挡不住那其中盛满的溶不开的笑意。

总觉得本就算不上冷的温度又有了逐渐上升的趋势,再配合上两人愈发靠近的距离,四周的空气都被有些异样的氛围搅和的略显粘腻,谢怜被盯得有些耳根发红,略显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几下,试图掩饰自己脸上升温的事实,然而同时他的嘴角却也忍不住扬起。

“三郎…咳…欢迎回来。”

交往以来从未有过的暂别重逢,让两人间的气氛总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同。谢怜总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的反应多少显得有些丢脸,想说点什么来调整气氛,可下意识间脱口而出的欢迎话语怎么听来怎么郑重,又给空气中原本就模糊的暧昧气氛填上了一笔。

“几日不见,看来哥哥倒是想我想得紧。”

花城低声笑起,口中话音揶揄,但唇边一抹化不开的笑意还是迅速出卖了他的内心。谢怜被这样的调侃话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身旁人牵着向前走去。从学校到家的距离不算远,但却在此时于两人的迫切心情中被无限拉长。

不用再于有意无意间磨蹭时间,再办公室中从下课捱到黄昏;也不再是一个人于深夜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想到这些谢怜的嘴角也不禁向上扬起,身旁人的步伐愈发轻快,而他也亦步亦趋紧跟上前。

关于近日里生活中的件件琐事被一一提及,也记不清到底是说到了哪一句,于下一刻本要应声作答的时刻里,谢怜突然就没了话音。

花城随即驻足,身旁人声音于最近处传至耳畔。他闻声微微一怔,再转过头时迎面而来的则是恋人望向自己的神情,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而近乎于同一时刻里,他也捉住了那些传自身旁人的,即将于下一秒在空中消弭的声音。

“欢迎回来。”


【3】

突然而来的郑重话语让花城不禁怔了一下。而他还没来得及去给出回答,旁边一阵欲盖弥彰的咳嗽声就打断了他瞬间僵持住的思绪。花城回过头去,近乎是下意识地揽上身旁人的肩头,帮他整理好快要滑落的围巾。动作间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指,于不经意间触上眼前人滚烫的脸颊。花城低下头去,恰好瞥见谢怜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耳廓。可能是太过灼热的目光出卖了了他的内心,四目相对的第一时刻里,一阵更为猛烈的咳嗽声就从谢怜的口中传出。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让花城不禁挑了挑眉,嘴边也多上了一分带着玩味的笑意。

“哥哥……”

“停!停!”

总觉得接下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话语,所以某人带着促狭意味的话语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谢怜迅速叫停。他一边腹诽着怎么自己好像越来越说不过对方,一边伸出手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像是在这场你来我去的暧昧角逐中,举起了投降的小旗。

“好吧,我的错。”

被道歉的那一方晕头转向,也搞不清他到底错在哪里。谢怜拍了拍自己发红的双颊,可即便竭力佯装严肃,他的眼角还是让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他摇了摇头,没有回应身旁人明显缺乏诚意的道歉话语。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然而与此同时,谢怜悄悄靠近身旁人,用自己有些发烫的手轻轻扣紧他冰凉的手指。

“走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向家的方向走去,在好心情的指引下,某人的步伐比起刚刚明显又轻快了几分。并不适合在长期室外行走的皮鞋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阵哒哒的响声。谢怜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有再多言语,就这样牵着另一只手,带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时至凛冬黄昏,日暮之际空气中也添上了几分寒意。迎接夜幕的路灯一盏盏开启,清楚映出灼热呼吸间蒸腾至空中的缕缕雾气。水蒙蒙的薄雾染上一层黄晕显于眼前,再于下一秒于空中迅速消弭。谢怜就这样小口小口地呼吸,像是在这其中寻找到了什么独特的乐趣。就这样一步步走了许久,直到眼前的白雾染上霓虹色的光晕,耳畔逐渐传来各式各样的喧闹声音。谢怜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沿途街区的霓虹灯牌也已亮起。

时至春节前夕,本应人迹罕至的商业街区却人流涌动。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在呼啸寒风中听起来要微弱许多。谢怜抬头向前看去,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捧着一束束玫瑰花,穿梭在街头人群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从人群中响起,从而让谢怜隐约想起除却年关之外的,即将临近的另一个节日。鬼使神差般地,谢怜停驻下了脚步。

被精心培育的红色玫瑰被削去茎身上的硬刺,包裹上专属于节日的彩色玻璃纸,整齐地摆放在竹篮中,被五光十色的灯影染上一层流光溢彩的梦幻颜色。

“怎么,哥哥是想要这花吗?”

“不是……”

身旁人若有所思的询问话语从耳畔悠悠传来,话语间半真半假的调笑意味倒让谢怜迅速摇头。他隐隐觉得,如果任由对方这么误会下去,一定会导致某些很夸张的结果。本来还想再接着说下去,然而可能是他忙不迭的否认话语实在是快了一些,谢怜觉得眼前人原本含着笑的眉眼间,开始透露出隐隐的失落。

像极了戏弄他的戏码,谢怜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带着让人永远猜不透的半真半假,可却还是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那个……我……”

谢怜支吾了半天,可眼前人依旧是半字未语,不动声色地挑起一侧的眉,一直望向他的眼里却于瞬间闪过一瞬即逝的笑意。这点微妙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谢怜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又成了被戏弄的那一个,谢怜急忙止住话音,将那些服软哄劝的话语一一咽下,同时还不禁嘀咕起某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诚意。

“好吧,好吧。”耳畔传来的是谢怜再熟悉不过的低沉笑音,夹杂着几句服软话语。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腹诽话音到底被花城听去几分。而他再次开口时,话音一转,倒开始诚恳询问起了关于节日礼物的话题。

“那哥哥想要什么?不妨说给我听听。”

“……”

近乎算得上是明知故问,谢怜也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掺上了几分的故意。平心而论他已经年近而立,已经不再追求所谓仪式感之类的东西。对于这种年轻人热衷的节日,早已经说不上有多在意。不过从刚刚得知情人节临近的那一刻起,一整晚萦绕在心头,但却被他自己选择忽略的种种疑惑,好像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串成了一条线——恰好提前结束的会议,刚好卡在节日前晚回国的飞机。谢怜不清楚这其中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样略显刻意的意外惊喜,倒是成功让他开始说不出话来。既然比身旁人要年长上几岁,属于花城的那点小心思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很难猜。谢怜的心砰砰直跳,他甚至有种冲动,不管身旁人的问话中到底有几分认真,他都想直接告诉花城,能赶在这一日前回到自己身边,他就已经非常开心。

“不,三郎,我……

所有盈满胸口,想要大声诉说的直白情话。最终还是随着面颊愈发滚烫的温度而消失在了嘴边。而他心头悸动还未平息,另一旁的花城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神情。他饶有兴趣地向前凑来,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谢怜,听他在混乱思绪的支配下嘴边飘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语句。混乱不堪的时刻里,谢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偷偷盼着能有些什么来解救他此刻的窘迫处境。近乎是在同时,他隐约听到了身后他人呼唤自己的声音。一时间也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谢怜一边嗯嗯啊啊的应付花城的追问,一边回头去向声源处看去。

“谢老师!”

几乎是转头的同时就成功锁定声源,有些面熟的女孩穿着与其他卖花人同款的服饰,穿过人群向他们的方向跑来。谢怜一时有些想不起对方到底是谁,大抵估计着应该是自己的学生,于是也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老师是来过节的吗?”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即便衣衫单薄看起来却也不像冷的样子。她的发问直接,话语中还有种谢怜理解不了的激动情绪。

“你呢?是出来打工吗?”谢怜笑了笑,巧妙地换了一个话题。

“是学校的社团活动”女孩摇了摇头,多少感受到了老师身旁不容忽视的低气压,原本因八卦而想要打听的其他问题也只好再次咽下去。

“那…老师节日快乐!我先走了!”

从竹筐中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玫瑰花,之后强塞给眼前的老师,而谢怜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女同学早已经一溜烟地跑远,空留他将一句“玩的开心”硬生生咽下。谢怜拿着一只孤零零的玫瑰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花城,而身旁人也一脸无辜的回望他,像是也完全不懂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过了半晌,花城感觉到身旁人侧过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过后,那支玫瑰已经被别在了他的胸口。花城怔了一下,而始作俑者一瞬间眼中闪过的狡黠笑意,于此刻一览无余,灵机一动的借花献佛让他有些掩不住地得意。

“你也节日快乐。”

那些支吾不定的话语,于此刻诉说清。


【4】

两人拖拉许久,回到家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

所谓的“家”其实是学校附近的一栋小公寓,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冬冷夏热,房价却贵的令人咋舌。不少人和他提议过卖掉旧宅之后另迁新居。不仅别人,就连花城也有意无意间和他说过几次。不过在谢怜委婉拒绝掉之后,他倒是也没再提过,乖乖地一起同住下来。不过看着身价不菲的花城先生放弃远在城郊的豪宅,和自己在四十坪的小房子里同吃同住挤来挤去。谢怜偶尔还是会萌生出一点点的愧疚感。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不太愿意放弃这里。除了已经习惯、工作便利等因素,还有别的的原因。房屋朝向街区的一边有随房附赠的小菜园,这对于市中心的房子来说倒也算是罕见。偶尔他会在里面种一些瓜果蔬菜,不过长相大多都不太喜人,最后就全部交给花城代管了。唯一的例外是园中的一株山茶树,大概是八年前谢怜种下的,在他还没有让这片菜园废弃的那段时间里,菜园内其余的花花草草死了一批又一批,唯独最娇贵的山茶树一直长相喜人,一直窜到五米有余,冬末春初的时候花朵红艳艳一片,开得美又热烈。和沿街处一片枯寂的行道树挨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是一处街角奇景。

想来种下这棵树时他才刚刚认识花城不久,一眨眼已经过去八年。当初跟在自己身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少年,早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大截。飞快流逝的时间让谢怜感觉有些恍惚。他偶尔也会觉得,这棵数之所以长势喜人,也可能是借了身旁人的好运气。恍恍惚惚间谢怜仰起头来看向花城,玄关处暖色的光给身旁人的脸庞晕上柔和的轮廓,落在谢怜的眼里。眼前光影就这样化作心尖一点处缓缓融化滴落的蜂蜜。

谢怜心头一暖,好像就在这一瞬间里,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属于“家”的安心。

“屋里可能也有点冷,稍微忍一下把空调打开。上面可能有些积灰,我……”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谢怜才突然意识到言语间好像不小心出卖了自己。冬天的老房子室内温度偏低,离开空调基本上可以说算得上是如坠冰窖。不过谢怜对此是完全认识不到的,早年习惯了受寒挨饿的他平日里不太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忘得一干二净。花城走的那段时间里恰逢街区电网改造和隔壁大楼外墙装修。小半月以来他都是每天在办公室捱到最晚,再拖拖拉拉的回到家中,一个人钻进冰冷的被窝,望着窗边幕布外闪烁跳跃的灯影烛火,和万里之外于百忙之中抽空联系自己的花城先生东扯西扯。短暂别离的日子过得飞快却又异常难捱,当时浑浑噩噩的自己也并不觉得怎样,但如今站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看着驾轻就熟脱衣换鞋走进屋的人,再回想起昨日境遇,谢怜还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惨。

平心而论更惨的日子他也不是没有过,但好像习惯了什么之后再回头看看,心态都开始又变得不一样了起来。不过关于这一切他是不愿多说的,面对身旁人投射过来的狐疑眼光,只能用笑容将所有的一切掩藏过去。谢怜一边顾左右而言他,一边悄悄侧身绕过花城的身影向后方走去。隔壁大厦长达一月有余的外墙装修终于快要结束,纱网撤去后,透过窗边终于可以看到小菜园的全貌。被圈进工地范围内一月有余,以前抬眼就能看到的半亩方田,就这样成为了上下班路上隔着栅栏才能隐约见到的风景。他有叮嘱装修工人定期浇浇水之类的,不过对于那些一向种上就死的花花草草,他倒是也不太报什么希望。

至于那颗顽强生长的山茶树,刚刚回来时他还看到了。一个月前还含苞待放的朵朵山茶,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已经绽满花枝。栅栏下铺满一层被风吹落的花瓣。谢怜突然有了兴致,想从屋内看得再仔细些,刚把窗户打开,就迎了满怀的风。身后的花城来叫了他一声,谢怜以为他是觉得有些冷,还连连说着让他站远一点,自己马上就关。

那时候他还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话语中,隐隐透露出的紧张感。


然而稍稍探出头,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一眼望去方寸之间的小园,竟然被满满的花苗填满,谢怜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原来好像也从未注意过。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上次走到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一时间谢怜也辨别不出这些到底是什么花,谢怜隔着窗棂试着伸了伸手,没能碰得到。

下意识地转身打开旁边的门,谢怜走进了园里。

街旁的路灯和房间内白炽灯透出的光一起将小园照得明亮,他仔细环视了一圈,有一些长势喜人的花苗已经很高,还有的已经开始有了花苞,而角落里平日光照不到的,幼芽也已经破土而出。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小园中间的那一株,在白日阳光径直照耀的地方,被其他幼苗簇拥着,已经彻底绽放。

是玫瑰。

谢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过头去,而果不其然他心中所想之人,早已经悄悄走近。他站在门旁,踟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走进去。“感觉这里荒废有些可惜,我就想,要不要种点什么……”

本来是一个尽在掌握之中要赠与对方的惊喜,就这样随着谢怜的无意举动而被撞破。像是突然有什么暗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公之于众。花城的眼神也有些躲闪,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此时谢怜满脸的惊愕神情。

“节日快乐,哥哥”

这是他唯一的话音,声音很轻,然而在咫尺间却足以让眼前人听清。像是祝福又像是承诺,与这个来得稍稍有些早的情人节礼物一起,让准备礼物的人有些手足无措,几乎只能给出最下意识的应答。而收礼物的人也是一样,月下园中,这些于自己眼下悄然生长了不知道有多久的玫瑰,和眼前人有些无措的神情一并映入谢怜的眼中,在他心底烙下一朵朵盛放的花。

烫得他说不出话。

能做到的只有向前一步行,在花城犹豫着迈出走近的第一步时,张开双臂拥紧他。

“本来……应该能更好一些的。”

是以秘密被撞破后的三分不满,谢怜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并表明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这一日以来他已经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惊喜,在这一刻也想去回馈一些什么。过于仓促的时间里来不及去准备,谢怜心念一动,伸出手去轻轻扯下那盛开花朵的一瓣,再替花城戴到指间。

“……”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呼吸间灼热的气息让大脑持续升温。思绪明明一片混乱,但他却莫名地清楚自己此刻做的事情的全部意义。不是一时感动过后的冲动决定,而是一段长久恋情中,作为年长一方应做的事情。之前也偶尔会想到这些,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设想中,通常是会有更多精心设计的桥段,比如是在高档餐厅中于饭后甜点间暗藏的惊喜,或是什么其他俗套却能让人于瞬间沉沦的场景。但所有的一切还是就这样水到渠成,想要珍重一生的承诺与情意,就于这样一个普通的冬日夜晚中,于一片参差不齐的花苗田中托,由他亲手托付给眼前人。

“抱歉,可能有点草率,我……”谢怜攥紧了身旁人的手,稍稍仰起头对上他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谢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他接下来那些“明天去买个戒指”之类的废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就全部卡在了喉中,因为有人早已先一步将他紧紧拥进怀中。花城在耳畔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感情就此破笼而出。而对于这一晚上所有的事情,他的回应,一个拥抱就足矣。

之后的所有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们在花园中拥抱着接吻,谢怜感觉到有什么硬质的环状物套上了自己的指间,还带着属于体温的温热。谢怜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打断了眼前人长达许久的精心布局。所有的意外状况于这一日里集中发生,但乱糟糟的一切却让他感觉到了别样的安心,谢怜稍稍仰起头来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他闭上了眼,而最后看到的,是小院中盛满月光的景,还有身旁人一双望向自己,含着笑意的眼睛。


-Fin-



14 Ma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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